當地時間10月8日，始創於(yu) 1905年的日本第三大鋼鐵企業(ye) 神戶製鋼（Kobe Steel, Ltd.）承認長期篡改部分鋁、銅製品出廠數據，冒充達標產(chan) 品流向市場。該醜(chou) 聞一曝光，豐(feng) 田汽車、三菱重工正在研發的日本首款國產(chan) 噴氣式支線客機“三菱支線客機”（MRJ）、日本東(dong) 海旅客鐵道公司運營的部分新幹線列車等終端紛紛中招，波及企業(ye) 達近200家。

 最新確認的消息則是，這些問題產(chan) 品甚至已流入日本國防領域。當地時間10月10日，日本政府經濟產(chan) 業(ye) 省針對日本第三大鋼鐵企業(ye) 神戶製鋼所篡改部分產(chan) 品技術數據一事召開記者發布會(hui) 。三菱重工、川崎重工、IHI株式會(hui) 社、SUBARU（斯巴魯）四家企業(ye) 確認，其生產(chan) 的國防用品也使用了神戶製鋼所的問題鋁製品，但是否有安全問題目前還在確認中。

 一夕之間，神戶製鋼這家日本百年鋼企的威名掃地。意外之餘(yu) ，外界理所當然將之解讀為(wei) 日本製造業(ye) 正在集體(ti) 走下“神壇”的其中一例。截止目前，可以肯定的是，神戶製鋼的造假行為(wei) 並非偶然。神戶製鋼所副社長梅原尚人在10月8日提到，部分產(chan) 品從(cong) 10年前開始就一直沿用篡改後的數據，篡改數據也並非個(ge) 別人所為(wei) ，而是獲得管理層默許，是公司整體(ti) 性問題。

 梅原尚人還提到一點，即迫於(yu) 按期交貨的壓力。10月10日，國內(nei) 最大鋁加工企業(ye) 的一名負責人在接受澎湃新聞采訪時表示，“單純就神戶製鋼鋁產(chan) 品不達標問題，實事求是來講，一方麵生產(chan) 過程肯定會(hui) 產(chan) 生次品。但另外一方麵也可以追溯源頭，整個(ge) 生產(chan) 的過程管理肯定出了問題。”至於(yu) 按期交貨這一理由，該人士認為(wei) 難免有點牽強。

 神戶製鋼始創於(yu) 1905年，是世界500強之一，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1979年曾進入神戶製鋼工作。2016年最新排名顯示，神戶製鋼為(wei) 日本第三大鋼鐵企業(ye) ，粗鋼產(chan) 量725.9萬(wan) 噸，在全球鋼鐵公司中排名53。新日鐵住金、JFE鋼鐵公司分別為(wei) 日本第一大和第二大鋼鐵公司，2016年粗鋼產(chan) 量分別為(wei) 4517萬(wan) 噸、3313.8萬(wan) 噸。

 神戶製鋼官網顯示，其業(ye) 務主要有鋼鐵、焊接、鋁銅、機械、工程技術、工程機械、電力供應等。官網顯示，神戶製鋼擁有諸多特色甚至獨有的技術。“汽車閥門彈簧用線材，世界上每2輛汽車中就有1輛使用”、“船舶用組裝式曲軸和一體(ti) 式曲軸占有世界40%的市場份額”、“汽車引擎蓋等鋁板材占日本市場50%份額”、“鐵路車輛用鋁型材占日本市場最高份額”等。
強度是基本性能數據。

 神戶製鋼稱，今年8月底公司內(nei) 部調查發現，旗下位於(yu) 栃木、三重、山口3縣的3家鋁工廠和位於(yu) 神奈川縣的銅製品子公司長期篡改部分鋁、銅製品出廠數據，冒充達標產(chan) 品出售。
目前的調查發現，2016年9月至2017年8月，神戶製鋼大約有2.15萬(wan) 噸鋁和銅製品流入大批企業(ye) ，這些問題產(chan) 品約占該公司年產(chan) 量的4%。其中，涉及篡改數據的鋁製品累計發貨19300噸、銅製品2200噸，以及19400件鋁鑄鍛件。

 上述這些涉事工廠在產(chan) 品出廠前就已發現某些方麵不達標，卻在產(chan) 品檢查證明書(shu) 中修改強度和尺寸等數據。值得一提的是，強度是零部件首先應滿足的基本條件，是在外力作用下抵抗變形、斷裂等破壞的能力。

 前述負責人對澎湃新聞表示，“材料的強度就是所謂的力學性能，包括抗拉強度、屈服強度、延伸率等，是材料綜合性能的一個(ge) 體(ti) 現。航空材料、汽車材料等分別有各自的規範標準，生產(chan) 的材料也必須要符合標準，篡改數據意味著肯定不符合行業(ye) 標準。”

 在鋁製品的生產(chan) 過程中，其強度主要由其添加的合金成分決(jue) 定。前述負責人舉(ju) 例，“產(chan) 品都有結構設計，設計當中對選材會(hui) 有不同的類別要求，你要考慮什麽(me) 樣的合金能承受你的結構，如果所在的部位不需要承受太大強度，那就可以選擇軟一點、強度級別低一點的合金。”

 據該負責人介紹，一般而言，每家生產(chan) 企業(ye) 在產(chan) 品出廠前都要經過測試，根據各個(ge) 產(chan) 品標準規定的不同，抽樣也不同，可能2%、5%，甚至有100%。“材料本身的重要性不一樣、用的部位不一樣、安全性要求不一樣等，都會(hui) 使得抽樣體(ti) 量不一樣。”

 盡管神戶製鋼已自爆造假問題，但仍提到一點，雖然這些產(chan) 品未能達到客戶的要求，卻滿足日本工業(ye) 標準調查會(hui) 製定的行業(ye) 標準。波及企業(ye) 目前也紛紛表態。豐(feng) 田汽車方麵稱，正在確認使用這些產(chan) 品的車輛及可能帶來的影響，據此決(jue) 定今後對策。三菱重工的公關(guan) 部門則說，已經確認相關(guan) 部件不存在安全問題，預計不會(hui) 影響MRJ客機今後的開發進程。日本東(dong) 海旅客鐵道公司也稱已經確認相關(guan) 數據，問題產(chan) 品的強度沒有對運行安全構成危害，今後將定期檢查車輛並適時更換合格產(chan) 品。

 對於(yu) 這一點，前述企業(ye) 負責人則表示難以理解。“不應該存在雙重標準的可能性。比如說航空材料，產(chan) 品標準必須要符合航空航天行業(ye) 的標準，這個(ge) 標準是有嚴(yan) 格規定的，一般來說，客戶、供應廠商都會(hui) 尊重這樣一個(ge) 標準。”

 或可追溯至生產(chan) 過程管理

 此次爆出的鋁、銅製品長達十年的造假，是基於(yu) 成本壓力還是企業(ye) 漠視規則？不得而知。梅原尚人將其歸結於(yu) 按期交貨的壓力，並同時否認經營層曾因財務赤字向生產(chan) 一線施壓。但在長期造假的事實麵前，“按期交貨壓力”這一說法顯然站不住腳。

 前述業(ye) 內(nei) 人士表示，無論基於(yu) 何種原因，“整個(ge) 生產(chan) 的過程管理肯定出了問題。”
生產(chan) 過程管理也就是所謂的生產(chan) 精細化。“也就是我們(men) 說的嚴(yan) 格執行規程、嚴(yan) 格執行工藝，每種材料都有它特定的工藝。總體(ti) 來講，包括人（操作人員）、機（機器裝備）、料（材料本身）、法（工藝等法規）、環（整體(ti) 環境）等每一個(ge) 環節，這也是工廠中最需要控製的幾大要素。”
前述負責人認為(wei) ，生產(chan) 企業(ye) 的產(chan) 品不達標，除本身就存在的次品率問題之外，就必需得從(cong) 生產(chan) 管理過程中找問題。

 值得一提的是，神戶製鋼類似篡改產(chan) 品出廠性能數據、使之符合供貨資格的劣跡並不是首次被曝。不僅(jin) 此番在鋁、銅製品中篡改數據，其他產(chan) 品也有類似行為(wei) 。

 2016年6月9日，神戶製鋼所宣布，該集團下屬的神鋼不鏽鋼鋼絲(si) 公司為(wei) 減少次品數量，在過去超過9年的時間裏，篡改不鏽鋼鋼絲(si) 的拉伸強度試驗數據，將不合格產(chan) 品作為(wei) 合格產(chan) 品發貨，影響熱水器等家電及汽車等下遊產(chan) 品。

 次品不鏽鋼鋼絲(si) 的調查期為(wei) 2007年4月至2016年5月，公司共發貨帶有符合日本工業(ye) 規格（JIS）標識的不鏽鋼鋼絲(si) 7400噸，其中不合格的鋼絲(si) 共計55.6噸，占比0.75%。
而早在2008年，神戶製鋼的另一家子公司還被爆出違規醜(chou) 聞，直接將未經過日本工業(ye) 規格規定測試的鋼材發貨。

 對鋁業(ye) 務寄予厚望

 神戶製鋼傳(chuan) 統的三大支柱業(ye) 務為(wei) 鋼鐵、工程機械和電力。不過，這些業(ye) 務在這幾年日益低迷。

 近三年來，神戶製鋼銷售額逐年下降。官網數據顯示，2014年、2015年、2016年，銷售額分別為(wei) 18868億(yi) 日元、18228億(yi) 日元、16958億(yi) 日元。在2016年度，神戶製鋼在日本本國的銷售額占比為(wei) 66%，中國占到7%，其他地區為(wei) 27%。

 銷售額下降的同時，營業(ye) 利潤也是三連跌，分別為(wei) 1194億(yi) 日元、684億(yi) 日元和97億(yi) 日元。2016年度，鋼鐵和工程機械產(chan) 業(ye) 更是產(chan) 生了-191億(yi) 日元的經常損益。

 從(cong) 神戶製鋼近年的規劃不難發現，鋁製品被其視作新的盈利重點。根據其計劃，到2020財年將銅、鋁的稅前利潤提升至200億(yi) 日元，也就是在2016財年的基礎上提升近70%。再遠期的計劃則是，到2025財年，單單鋁業(ye) 務的稅前利潤將進一步提高至300億(yi) 日元。

 計劃的同時，神戶製鋼確實也在頻頻布局

 2016年5月9日，神戶製鋼宣布，將投資4670萬(wan) 美元在美國新建生產(chan) 汽車用鋁製品的工廠，預計從(cong) 2017年下半年起陸續投產(chan) 。神戶製鋼當時認為(wei) ，美國計劃加強燃效限製，汽車廠商通過車體(ti) 輕量化來提高燃效，今後對鋁的需求將日益擴大。

 神戶製鋼瞄準的另一重要市場則在中國。就在今年的5月18日，神戶製鋼在中國設立的子公司神鋼汽車鋁材（天津）有限公司正式投產(chan) ，年產(chan) 能10萬(wan) 噸。這家公司由神戶製鋼在2013年10月宣布成立，位於(yu) 天津西青經濟技術開發區，麵向大眾(zhong) 、通用、奔馳等歐美係和豐(feng) 田、本田等日本係車客戶。神戶製鋼當時主要基於(yu) 看好中國市場及本土化生產(chan) 。

 早在2010年，神戶製鋼在中國還成立了神鋼汽車鋁部件（蘇州）有限公司，並於(yu) 2012年8月實現量產(chan) 。主要生產(chan) 及銷售汽車用鋁製懸掛臂，客戶以中國國內(nei) 的汽車廠商及汽車零部件廠商為(wei) 主。

 神戶製鋼此前在鋁業(ye) 務板塊也保持著良好的信譽，前述負責人就提到，“在汽車用鋁等方麵，神戶製鋼之前口碑都是不錯的。”隻不過，經過此番篡改性能數據事件，神戶製鋼鋁業(ye) 務、甚至神戶製鋼未來的命運或都將蒙上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