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為(wei) 何會(hui) 神秘地消失？這家企業(ye) 集團是什麽(me) 來頭？為(wei) 何會(hui) 有高達1000多萬(wan) 噸的產(chan) 能置換項目，而且還是特鋼的產(chan) 能置換？公告撤回的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麽(me) ？

 9月18日，一則由四川省經信委發布的《關(guan) 於(yu) 四川省地方冶金控股集團有限公司鋼鐵企業(ye) 重組改造項目產(chan) 能置換方案的公告》，在經信委網站上出現不久便悄無聲息地被撤下，迄今未見再次“上線”。

 根據百度快照，這條被撤回的公告顯示，四川省的鋼鐵產(chan) 能置換項目擬淘汰成都長峰鋼鐵、都鋼鋼鐵、德盛鋼鐵等11家企業(ye) 的27座電爐、1座轉爐，共計淘汰煉鋼產(chan) 能1140萬(wan) 噸；川冶集團成實公司、川冶集團金德公司、川冶集團鑫達公司、川冶集團川中公司、川冶集團眉雅公司等企業(ye) 將新建20座電爐，新建產(chan) 能1026萬(wan) 噸。

 上述公司均隸屬於(yu) 一家叫做四川省地方冶金控股集團的公司（以下簡稱“川冶集團”）。根據《公告》內(nei) 容，置換的新產(chan) 能所在的子公司均為(wei) 暫定名，最終以工商登記注冊(ce) 為(wei) 準。也就是說，為(wei) 這些置換出來的新產(chan) 能，川冶集團計劃新成立這些子公司。

 所謂產(chan) 能置換，就是在淘汰落後產(chan) 能的同時，等量或是減量置換成更符合技術要求的新產(chan) 能，而不是對企業(ye) 一關(guan) 了之。“十二五”期間，我國就要求鋼鐵項目建設需實施等量或減量置換，尤其是在京津冀、長三角、珠三角等環境敏感區域，必須實施減量置換，其他地區可以進行等量置換。

 2015年4月工信部印發《部分產(chan) 能嚴(yan) 重過剩行業(ye) 產(chan) 能置換實施辦法》，其中規定，新（改、擴）建項目產(chan) 能置換指標，須為(wei) 2013年及以後列入工業(ye) 和信息化部公告或省級人民政府完成任務公告（以下統稱“列入公告”）的企業(ye) 淘汰產(chan) 能（不含各地列入明確壓減範圍的鋼鐵產(chan) 能）。對於(yu) 落後產(chan) 能轉換成何種新產(chan) 能，又有詳細具體(ti) 的換算方法。

 根據撤回的這條公告，此次涉及1140萬(wan) 噸的置換產(chan) 能案中，置換後的1026萬(wan) 噸產(chan) 能中90%為(wei) 特鋼產(chan) 能。這意味著，如果這一置換項目最終實施，一個(ge) 千噸級的特鋼集團將在四川崛起。

 但疑問似乎也隨之而來：公告為(wei) 何會(hui) 神秘地消失？這家企業(ye) 集團是什麽(me) 來頭？為(wei) 何會(hui) 有高達1000多萬(wan) 噸的產(chan) 能置換項目，而且還是特鋼的產(chan) 能置換？公告撤回的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麽(me) ？

 1140萬(wan) 噸產(chan) 能置換案緣何遭舉(ju) 報？

 9月25日，經濟觀察網記者從(cong) 四川省經信委獲悉，就在川冶集團的這則涉及1140萬(wan) 噸產(chan) 能置換的公告放到四川經信委網站之後沒多久，國家工信部接到了一份舉(ju) 報。隨即，工信部要求四川經信委盡快就此事展開核查工作。

 當天，核查組趕赴產(chan) 能置換涉及公司所在地。核查的隊伍約有十來人組成，核查人員由來自企業(ye) 、行業(ye) 研究院的專(zhuan) 家以及政府相關(guan) 部門的人員組成。核查的內(nei) 容則包括企業(ye) 生產(chan) 設備狀況、設備的合法合規性等內(nei) 容。該負責人表示，在此次核查完成之後，國家發改委、工信部可能會(hui) 派人過來再做檢查。

 經濟觀察網記者通過四川經信委相關(guan) 負責人得知，舉(ju) 報的主要原因在於(yu) ，舉(ju) 報人認為(wei) ，川冶集團的現有生產(chan) 設備與(yu) 公告中所言的應淘汰設備存在著較多的出入。

 根據該負責人的口述，舉(ju) 報人認為(wei) ，四川省經信委的公告內(nei) 容多處“有誤”。僅(jin) 舉(ju) 一例，舉(ju) 報人認為(wei) ，該鋼鐵集團下屬的航達鋼鐵有限責任公司擁有30噸的轉爐一台，還擁有200立方米的小高爐，以鑄造名義(yi) 保留，這些公示中沒有。

 “航達鋼鐵公司根本就沒有小高爐，實際情況我們(men) 是掌握的。舉(ju) 報中的相關(guan) 內(nei) 容，和實際情況完全不相吻合。但為(wei) 了慎重起見，工信部建議我們(men) （四川經信委）先進行核查。同時，四川經信委也邀請工信部和國家發改委來幫助核查，核查之後如果無誤會(hui) 再給公眾(zhong) 一個(ge) 說明。”上述四川經信委負責人向經濟觀察網明確地表示。

 該負責人介紹，按照產(chan) 能置換的一般程序，公示的產(chan) 能置換方案如無異議，再做建設方案，方案審核之後再經國家發改委、工信局給予批文，最終才能進行建設。

 該負責人同時向經濟觀察網表示，川冶集團的產(chan) 能置換公告中涉及的所有設備都有包括省政府各個(ge) 部門在內(nei) 的相關(guan) 批文。除此之外，四川省政府與(yu) 工信部等四部委簽訂的目標責任書(shu) ，以及省政府的321號文件報告中，都有上述設備的相關(guan) 清單。而在上述清單範圍之外的相關(guan) 裝備，在去年以來取締地條鋼的過程中，已經視同違規產(chan) 能一並拆除。

 千萬(wan) 噸級置換案背後

 涉及1000萬(wan) 噸置換產(chan) 能的這家川冶集團是一家什麽(me) 樣的公司？

 根據四川省地方冶金控股集團有限公司官網介紹，該公司成立於(yu) 2014年3月，是響應全國鋼鐵行業(ye) 整合、重組號召，在四川省經信委的直接領導下，由四川省23家地方冶金企業(ye) 共同出資設立的地方性民營冶金企業(ye) 集團公司。

 這家由民營企業(ye) 抱團組成的企業(ye) 集團下轄的主要子公司有攀枝花鋼城集團有限公司、四川省德鋼實業(ye) 集團有限公司、德陽市盛達鋼鐵有限責任公司、四川省瀘州江陽鋼鐵有限責任公司、成都市長峰鋼鐵集團有限公司、四川省德勝鋼鐵責任有限公司、成都冶金實驗廠有限公司、瀘州益鑫鋼鐵有限公司、四川都鋼鋼鐵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廣漢市向陽軋鋼廠等。

 產(chan) 能置換是去產(chan) 能過程當中，運用市場化的辦法促進產(chan) 業(ye) 和產(chan) 品合理布局的辦法，為(wei) 政策所允許。目前，由中央出台的產(chan) 能置換辦法，主要依據的是2015年4月工信部產(chan) 業(ye) 政策司出台的《部分產(chan) 能嚴(yan) 重過剩行業(ye) 產(chan) 能置換實施辦法》。其中規定：產(chan) 能嚴(yan) 重過剩行業(ye) （包括鋼鐵行業(ye) ）項目建設，須製定產(chan) 能置換方案，實施等量或減量置換，在京津冀、長三角、珠三角等環境敏感區域，實施減量置換。北京市、天津市、河北省、上海市、江蘇省、浙江省，以及廣東(dong) 省的廣州、深圳、珠海、佛山、江門、東(dong) 莞、中山、惠州、肇慶等9市為(wei) 主要環境敏感區域。

 工信部產(chan) 業(ye) 政策司相關(guan) 負責人向經濟觀察網表示：“產(chan) 能置換沒有聽說2015年的這一文件失效，但十三五規劃提出所有項目都減量置換，現在對列入化解任務和享受國家資金的產(chan) 能不得用於(yu) 置換。”

 川冶集團的這一公告遭到撤回後，市場上的旋即產(chan) 生了猜測。一些猜測認為(wei) ，此舉(ju) 可能涉及到“中改爐”，即本屬於(yu) 非法站能的 ‘地條鋼’設備――中頻爐又變相轉成了電爐。換言之，這是一群原地條鋼企業(ye) 抱團取暖的舉(ju) 動。當然，也有一部分評論認為(wei) ，此次置換是電爐換電爐，屬於(yu) 合法合規。

 根據去產(chan) 能的相關(guan) 政策，“中改爐”為(wei) 明令禁止。在2013年最新修訂的《產(chan) 業(ye) 結構調整指導目錄》明確“公稱容量30噸以上100噸（合金鋼50噸）以下電爐；公稱容量100噸（合金鋼50噸）及以上但未同步配套煙塵回收裝置，能源消耗大於(yu) 98公斤標煤/噸、新水耗量大於(yu) 3.2立方米/噸等達不到標準的電爐”為(wei) “限製類”設備，而“用於(yu) 地條鋼、普碳鋼、不鏽鋼冶煉的工頻和中頻感應爐”為(wei) “淘汰類”設備。由工信部在2015年4月出台的《部分產(chan) 能嚴(yan) 重過剩行業(ye) 產(chan) 能置換實施辦法》當中，對於(yu) 置換產(chan) 能涉及的生產(chan) 設備中，也不包括中頻爐，但包含了電弧爐。

 今年7月，中鋼協副會(hui) 長遲京東(dong) 還曾專(zhuan) 門就合法電爐產(chan) 能做出過詳細的解釋。遲京東(dong) 表示：“不允許企業(ye) 以電弧爐代替中頻爐，是鋼鐵去產(chan) 能、清除地條鋼工作的重要原則。目前，國家沒有允許企業(ye) 以電弧爐代替中頻爐，如果出現’中（頻爐）轉電（弧爐）’，那就是違規的。”

 遲京東(dong) 還表示：“對原已具有電弧爐產(chan) 能指標，並已建成電弧爐裝備的企業(ye) ，現因設備落後、老化等原因，企業(ye) 準備進行電弧爐的設備更新、改造升級的，在不增加產(chan) 能的前提下，經政府核實後，允許進行設備改造和電弧爐生產(chan) 。”

 前述工信部產(chan) 業(ye) 政策司人士向經濟觀察網表示：“置換產(chan) 能的認定標準各省應相同。各省出台文件應執行統一的標準。但置換比例長三角形、環勃海等地是1:1.25，其他地區未必。”

 經濟觀察網記者查詢各省產(chan) 能置換實踐發現，有些省份會(hui) 出台自己的文件，在產(chan) 能認定上，會(hui) 高於(yu) 中央文件的標準，最低也是要與(yu) 中央的標準保持持平。以湖北省為(wei) 例，湖北省經信委於(yu) 今年7月印發了《湖北省部分產(chan) 能嚴(yan) 重過剩行業(ye) 建設項目產(chan) 能置換暫行細則》，其中便規定，在置換產(chan) 能的確定上，“新（改、擴）建項目產(chan) 能置換指標，須為(wei) 2017年及以後列入工業(ye) 和信息化部公告或省級人民政府公告的企業(ye) 淘汰產(chan) 能（不含列入明確壓減範圍的產(chan) 能）。已超過國家明令淘汰期限的落後產(chan) 能（含“地條鋼”等違法違規產(chan) 能），不得用於(yu) 產(chan) 能置換。”而江蘇省早在2014年的產(chan) 能置換案例中，已經有100萬(wan) 噸電弧爐進行置換，而該省沙鋼集團旗下的一座70噸級電爐則成為(wei) 了淘汰的設備。

 經濟觀察網記者又查詢四川省經信委有關(guan) 鋼鐵產(chan) 能置換的地方性政策，並未見到該省發布過相關(guan) 的省級專(zhuan) 項文件。這意味著，四川省的鋼鐵產(chan) 能置換方案，應主要依據中央的文件要求。

 針對“中改爐”的猜測，四川省經信委負責人向經濟觀察報網表示，四川省地條鋼生產(chan) 設備（主要即為(wei) 中頻爐）的取締工作完成地較為(wei) 徹底，並且目前已經通過了國家的驗收。與(yu) 此同時，置換產(chan) 能涉及的現有設備，有備案文件，除此之外，在此前省政府製定的目標責任書(shu) ，以及該官員口中的“321號文件”中都有相關(guan) 設備的清單。

 換言之，四川省經信委認為(wei) ，這些準備置換的設備，均為(wei) 符合政策規定的設備。

 核查後將再次公示

 如果根據四川經信委的回複，這些準備置換的鋼鐵產(chan) 能均有合法合規的備案，為(wei) 地條鋼設備的可能性被排除，那麽(me) 另一個(ge) 疑惑在於(yu) ，為(wei) 何此次置換的千噸級產(chan) 能90%均為(wei) 特鋼產(chan) 能？

 此次產(chan) 能置換，一共涉及川冶集團下屬的11家子公司。以其中的成都長峰鋼鐵公司為(wei) 例，經濟觀察網記者該銷售部人員，經詢問，該公司目前主要生產(chan) 的是建材類普鋼，目前並無特鋼生產(chan) 。經濟觀察網記者又查詢另外10家川冶集團的子公司，多數子公司規模較小，沒有自己的官網，產(chan) 品則以普鋼為(wei) 主，幾乎不涉及特鋼。例如：德勝鋼鐵公司的產(chan) 品則以螺紋鋼為(wei) 主；四川省綿竹金泉鋼鐵有限公司以建材用鋼為(wei) 主、瀘州益鑫鋼鐵有限公司、四川省瀘州江陽鋼鐵有限責任公司、達州市航達鋼鐵有限責任公司以鋼筋為(wei) 主；宜賓中焱鋼鐵集團有限公司、達州市通川區金鴻實業(ye) 有限公司以軋鋼為(wei) 主。

 根據四川省經信委的上述公示，川冶集團此次希望置換的產(chan) 能均為(wei) 公稱容量30噸以上、100噸以上的電爐設備。根據《產(chan) 業(ye) 結構調整指導目錄》（2013年修訂版）中的規定，這樣的電爐設備隸屬於(yu) “限製類”設備，而不是淘汰類設備，是可以進行置換的。此次置換涉及到的電爐產(chan) 能均在30噸到100噸之間，符合政策的要求。

 不過，置換為(wei) 什麽(me) 樣的產(chan) 能似乎是有講究的，對此，工信部《部分產(chan) 能嚴(yan) 重過剩行業(ye) 產(chan) 能置換實施辦法》中有著嚴(yan) 格的計算方法。根據這一文件中要求的置換辦法，電爐的產(chan) 能置換中，同樣的公積容量，換算成特鋼的產(chan) 能隻有普鋼產(chan) 能的50%到80%不等。例如，公積容量為(wei) 40噸的電爐，換算成普鋼為(wei) 40萬(wan) 噸/年，但換算成特鋼產(chan) 能則隻有20萬(wan) 噸/年。公積容量為(wei) 50噸的電爐，換算成普鋼為(wei) 50萬(wan) 噸/年，但換算成特鋼產(chan) 能則隻有30萬(wan) 噸/年。

 從(cong) 川冶集團的置換方案看，涉及淘汰的電爐產(chan) 能均在30萬(wan) 噸到50萬(wan) 噸之間，總計1140萬(wan) 噸的淘汰產(chan) 能，最終換算出了1026萬(wan) 噸的特鋼產(chan) 能。但如果將這一特鋼產(chan) 能規模換算成普鋼產(chan) 能，則大大超過了原有的1140萬(wan) 噸產(chan) 能。換言之，如果置換的是普鋼產(chan) 能，則意味著新上的電爐設備必然要小於(yu) 方案中公示的規格或數量。

 不過，置換的是特鋼還是普鋼產(chan) 能，究竟是如何定出來的？這一問題的答案，從(cong) 中央的相關(guan) 文件看是不得而知。可以肯定的是，這一置換方案能夠在最大程度上擴充新上電爐設備的規模。

 根據統計數字，目前全國電弧爐的產(chan) 能在1.2億(yi) 噸左右，此次1000萬(wan) 噸的電弧爐產(chan) 能如果置換成功，將占據全國電爐總產(chan) 能接近10%。

 眼下，核查尚在進行當中。四川省經信委相關(guan) 負責人向經濟觀察網表示，待初步核查以及發改委、工信部的後續檢查完畢之後，會(hui) 將新的方案重新公示，並向公眾(zhong) 作出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