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家深入推進“三去一降一補”的大趨勢下，鋼鐵行業(ye) 打響了去杠杆的攻堅戰。鋼鐵行業(ye) 的高負債(zhai) 率如何降下來？對於(yu) 債(zhai) 轉股中出現的問題該如何看待？去杠杆要達到什麽(me) 樣的目標？近日，帶著這些問題，走訪了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教授劉瑞，探討鋼鐵行業(ye) 去杠杆的可行之路。

 降低負債(zhai) 率須“三管齊下”

 2016年，中國鋼鐵工業(ye) 協會(hui) 會(hui) 員企業(ye) 資產(chan) 負債(zhai) 率為(wei) 69.6%。對於(yu) 這個(ge) 數值，劉瑞認為(wei) ，鋼鐵行業(ye) 近70%的負債(zhai) 率雖然在預料之中，但不能長期如此。

 “鋼鐵行業(ye) 是資本密集型產(chan) 業(ye) ，資產(chan) 負債(zhai) 率高是必然的。在鋼鐵需求量比較大的時候，鋼鐵企業(ye) 的原料采購和產(chan) 品輸出速度都很快，資金周轉速度也比較快。近幾年，鋼鐵產(chan) 能過剩，鋼鐵企業(ye) 的產(chan) 品賣不出去，導致庫存增加，進而使得流動資金被大量占用，資金不能快速周轉，導致企業(ye) 負債(zhai) 率偏高。可見，鋼鐵行業(ye) 的高負債(zhai) 率與(yu) 產(chan) 能過剩密切相關(guan) 。”劉瑞表示。

 相關(guan) 數據顯示，鋼協會(hui) 員企業(ye) 的資產(chan) 負債(zhai) 率於(yu) 2008年突破60%，之後逐年攀升。2014年~2016年的3年間，資產(chan) 負債(zhai) 率平均為(wei) 69.6%，2015年則高達71.04%。值得注意的是，2008年中國鋼鐵產(chan) 能約為(wei) 6.6億(yi) 噸，到2015年達到峰值，在12億(yi) 噸左右，產(chan) 能嚴(yan) 重過剩。

 對於(yu) 鋼鐵行業(ye) 的合理負債(zhai) 水平，劉瑞認為(wei) ，要與(yu) 產(chan) 能、庫存、市場行情聯係在一起判斷。“目前，鋼鐵行業(ye) 將近70%的負債(zhai) 率肯定是偏高了。”他說，“在這種情況下，隻有去產(chan) 能、去庫存、重組債(zhai) 務鏈‘三管齊下’，鋼鐵行業(ye) 的負債(zhai) 率才能降下來。”

 對於(yu) 債(zhai) 務重組，劉瑞指出，主要有兩(liang) 種情況：一是“大魚吃小魚”，即優(you) 勢企業(ye) 兼並弱勢企業(ye) ，買(mai) 斷後者的債(zhai) 務。這個(ge) 辦法有利於(yu) 鋼鐵行業(ye) 整合產(chan) 業(ye) 鏈，也有利於(yu) 行業(ye) 未來發展，但需要警惕“小的”把“大的”拖垮。二是如果集團公司旗下的兩(liang) 家企業(ye) ，一個(ge) 債(zhai) 務輕，一個(ge) 債(zhai) 務重，那麽(me) ，集團公司可以采取一定手段，使兩(liang) 家企業(ye) 的債(zhai) 務達到一種新的平衡狀態，從(cong) 而達到稀釋債(zhai) 務的目的。

 “明股實債(zhai) ”要從(cong) 更高層麵協調解決(jue)

 今年初以來，一些鋼鐵企業(ye) 與(yu) 銀行簽訂了債(zhai) 轉股協議，但據一部分企業(ye) 反映，在債(zhai) 轉股過程中，出現了“明股實債(zhai) ”的現象：債(zhai) 轉股變成了債(zhai) 轉債(zhai) ，隻是短債(zhai) 變成了長債(zhai) ，有的債(zhai) 轉股利率還高於(yu) 平均貸款利率。

 對此，劉瑞認為(wei) ，對於(yu) 鋼鐵企業(ye) 來說，這實際上是一個(ge) 不平等條約，是按照銀行的意圖在推進債(zhai) 轉股。

 “從(cong) 我了解的情況來看，銀行普遍不願意接受債(zhai) 轉股。因為(wei) 銀行貸款給企業(ye) 主要是為(wei) 了‘吃’利息，而債(zhai) 轉股後，銀行將從(cong) 債(zhai) 權人變成股東(dong) ，那麽(me) ，銀行借出的本金將一時無法收回，利息也會(hui) 受到影響。因此，銀行從(cong) 本意上來講，更願意讓企業(ye) 還債(zhai) ，而非進行債(zhai) 轉股。在這種情況下，銀行為(wei) 了維護自身利益，就催生了短債(zhai) 變長債(zhai) 的現象。不過，一般來說，長債(zhai) 利率是低於(yu) 短債(zhai) 利率的。如果短債(zhai) 變長債(zhai) 後，利率不降反升，那企業(ye) 與(yu) 銀行之間簽訂的債(zhai) 轉股協議就是不合理的。”劉瑞表示。 

 對於(yu) 這個(ge) 問題，劉瑞建議從(cong) 更高層麵上來協調解決(jue) 。“債(zhai) 轉股後，利息不應該升。去產(chan) 能、去杠杆的目的是降低實體(ti) 經濟的壓力、成本，把實體(ti) 經濟救活，現在這樣不僅(jin) 不能減輕實體(ti) 經濟的壓力，反而加大了其壓力，不符合供給側(ce) 結構性改革的初衷。因此，需要從(cong) 宏觀層麵上來協調，使債(zhai) 轉股有利於(yu) 實體(ti) 經濟發展。”他說，“當然，如果銀行確實不願意債(zhai) 轉股，還有第二個(ge) 辦法，企業(ye) 可以與(yu) 第三方投資公司、資產(chan) 經營公司合作。這些公司將企業(ye) 的債(zhai) 務一次性全部買(mai) 下來後，再找戰略投資方將其打包賣給其他公司，由其他公司去盤活資產(chan) 。但是，這種方法可能會(hui) 造成國有資產(chan) 流失，要引起警惕。”

 “總之，去杠杆的辦法有很多，但是，一定不要忘了最根本的目的——把實體(ti) 經濟救活，使供給側(ce) 結構性改革到位。所以，在處理債(zhai) 務的過程中，既不能向著銀行，把銀行養(yang) ‘肥’了，把實體(ti) 經濟拖‘瘦’了，也不能把優(you) 勢企業(ye) 拖‘瘦’了，繼續養(yang) 著半死不活的企業(ye) 。”劉瑞強調。

 用市場化和法治化手段去杠杆

 鋼鐵行業(ye) 去杠杆，需要政府、企業(ye) 和銀行等各方麵形成合力。同時，國家一直強調，要用市場化和法治化手段做好去杠杆工作。在這個(ge) 過程中，政府、企業(ye) 和銀行該如何明確自己的定位？

 劉瑞表示，從(cong) 經濟學角度看，有一種操作方法叫製定產(chan) 業(ye) 政策。“什麽(me) 是產(chan) 業(ye) 政策？比如，鋼鐵、煤炭行業(ye) 要去產(chan) 能，政府會(hui) 出台一個(ge) 清單，詳細規定去產(chan) 能實施方法。這就是政府的產(chan) 業(ye) 政策。”他解釋道，“去庫存、去杠杆也是這個(ge) 道理。政府列出時間表，具體(ti) 操作辦法由企業(ye) 和銀行決(jue) 定，政府不參與(yu) 其中，也不會(hui) 和他們(men) 約定條件。但是，由於(yu) 企業(ye) 和銀行都是從(cong) 微觀層麵分析問題，他們(men) 考慮問題通常從(cong) 自己的利益出發，不像政府那樣具有全局意識，能夠從(cong) 全局出發判斷產(chan) 能是否過剩、杠杆率是否過高。因此，在這個(ge) 過程中，政府要‘逼著’他們(men) 做決(jue) 定。不過，在具體(ti) 操作層麵上，還是要由企業(ye) 和銀行‘一對一’談判，並通過合同的方式，合規合法地將談判事宜定下來。這就是企業(ye) 債(zhai) 務重組市場化和法治化操作理念。”

 以債(zhai) 轉股為(wei) 例，劉瑞認為(wei) ，在具體(ti) 操作上，存在銀企博弈的問題。“對於(yu) 鋼鐵企業(ye) 來說，債(zhai) 轉股的一大風險就是把它的債(zhai) 務估值過低。在債(zhai) 轉股過程中，存在一個(ge) 討價(jia) 還價(jia) 的過程，所有債(zhai) 務都有可能會(hui) 按照7折、8折換算，有的甚至低至3折。一些擁有優(you) 質資產(chan) 的鋼鐵企業(ye) ，可能因為(wei) 暫時資金周轉困難導致負債(zhai) 經營，但是，他們(men) 的產(chan) 線不錯、工人沒散、產(chan) 品還在市場上流轉，隻是沒有資金了。在這種情況下，企業(ye) 債(zhai) 轉股要以保存生產(chan) 能力為(wei) 前提，切忌盲目低價(jia) 債(zhai) 轉股，否則就會(hui) 吃虧(kui) 。”他說。

 “在債(zhai) 轉股過程中，銀行肯定是能壓價(jia) 盡量壓價(jia) ，企業(ye) 是能抬價(jia) 就盡量抬價(jia) ，銀企之間處於(yu) 一種博弈的狀態。這個(ge) 由市場決(jue) 定，政府做不了主。但是，政府要定好時間表，督促雙方盡快落實。企業(ye) 和銀行一旦達成一致，就得按合同辦事，不能單方麵違約。”劉瑞指出。

 企業(ye) 負債(zhai) 率要視自身利潤而定

 對於(yu) 鋼鐵企業(ye) 來說，負債(zhai) 率降到什麽(me) 程度合適？劉瑞認為(wei) ，一家企業(ye) ，判斷它的負債(zhai) 率是否合理，第一要看它在行業(ye) 裏的發展水平，第二要看它的利潤率。

 “如果一家企業(ye) 的利潤率很低而負債(zhai) 率很高，那麽(me) ，這家企業(ye) 的還債(zhai) 能力就非常有限。這個(ge) 時候，企業(ye) 必須把負債(zhai) 率降下來，降到它的利潤能夠償(chang) 還債(zhai) 務的程度。企業(ye) 如果有10年的債(zhai) 務，就必須保證10年的利潤增長。”劉瑞說。

 劉瑞指出，當前鋼材市場價(jia) 格波動很大，所以必須充分考慮風險。“在平時，鋼企的負債(zhai) 率可以高一點，在危機時期，負債(zhai) 率要壓低一些。壓到什麽(me) 程度比較合適？目前並沒有一個(ge) 大家都認可的理論公式可以算出確切的數字，因此，需要依靠經驗去判斷。一般來說，資本密集型產(chan) 業(ye) 的負債(zhai) 率要高於(yu) 勞動密集型產(chan) 業(ye) 和技術密集型產(chan) 業(ye) 。同時，企業(ye) 的利潤也會(hui) 對負債(zhai) 率產(chan) 生直接影響。利潤很高的企業(ye) ，負債(zhai) 率高一點沒有關(guan) 係，而利潤率低的企業(ye) 負債(zhai) 率很高就容易出現問題，因此，企業(ye) 必須把負債(zhai) 率降下來。”他說。

 對於(yu) 當前鋼鐵企業(ye) 的債(zhai) 務問題，劉瑞最後強調：“企業(ye) 一定要把錢花在刀刃上，防止前賬還沒清完，後賬又累積起來，這樣容易功虧(kui) 一簣。”